在北方呆了三十年的凌玉章,有着北方人爱较劲的硬气:把想干的事情干成。
作为上海人的凌玉章精明中透着南方人精细的洞察:认真的前提是有诚信。
从声称“没什么爱好”的凌玉章说:做车就是我的生活啦!从1994年接受任命,作福建汽车工业集团董事长的他,一晃而过是十二年的光阴。与台资牵手东南汽车,与三大国际品牌共闯中国市场,嗓门不大、时常挂着微笑的凌玉章,在讲话间偶尔挥着幅度不大的手势,而在他的谈吐间,不知不觉显现一个谈判高手的蛛丝马迹。
近三小时的采访中,这位几乎见证福建轿车业起步所有细节的汽车人,从闽台合作到国际合作,再到自主品牌,为我们揭开许多福建轿车业发展鲜为人知的细节。十二年后,对凌玉章而言又是一个开始,而对福建汽车业而言,这却是一个厚重的开始。这个厚重的开始之前,是福建汽车工业集团十二年的酸甜苦辣。

自己的发动机
注解:发动机厂批下来了,但是发动机还没做出来。
发动机我们已经埋下伏笔了。原来想把台湾的发动机厂拿来,由于它的优势不够,还是没选择。现在正在跟克莱斯勒谈,想把他的发动机拿过来。
自己的车
注解:坐自己的车,感觉是最好啦,自己当车厂的头如果不坐自己的车,感觉不好。
自己的人才
注解:你看现在东南汽车自己的人才平均年龄是多少?23岁。这个不是好事啊,我说老是长不大是不行的,只有23岁,说明人才流动太大,没有集聚人才。从一张白纸开始培养的,这种培养多辛苦啊?
最精辟:
正义
当然你工作还是要有技巧的,你也不能唯唯诺诺的,人家说不能做,你就不能做。为什么呢?我觉得做一件事,你要理直气壮,你认为这个事情是正义的,你就绝对不会后退。
偷
我们过去讲日本人最会偷东西,偷高端技术,偷美国的、偷欧洲的。那美国人是最厉害的,不偷东西,就偷人嘛,他把德国打败后,把德国的科学家都挖到美国去了。他都把你的脑袋都偷走了。
买卖
很多买车的人实际比卖车的还精通。卖车的人只了解自己的车,买车的人把几家都来回比,比了不知道多少遍,讲得头头是道,比你卖的人还清楚。
价格战
它会打下去啦,但是这种价格战的打法会跟过去不一样。过去反正大家就是出招嘛,出招有点盲目,大家就像倾销东西,反正甩出去管他的,整个市场控制了再说。但是我觉得总体上现在的价格战,是理性化、合适的,而且幅度也不像从前那么大。
产业基础弱,又想造车,怎么办?福建汽车选择“投靠”之路
在十二年前,若是有人说,福建要做汽车,人家会笑话。
“应该说,跟别人比我们吃亏不小,就是技术比较差、整个产业基础比较弱。”凌玉章记得当时有人说“你还想做汽车啊?你福建有什么东西啊,要钱没钱,要人没人,要技术没技术,你可能不懂这个行当,真是无知无畏。”
不过当时,福建产业技术确实太弱了。福建学汽车都不留在福建。凌玉章记得:中国工程院郭国辉院士,这是个搞汽车的专家,他留在了吉林工大,他是福建人。为什么呢?汽车界也有好多的福建人,但都在省外。“他们不是不想回来,是没有产业基础。没办法啊,英雄无用武之地。”
第一个五年计划,前苏联引进中国156个项目,福建一个都没有。“所以工业技术已经可想而知了,所以福建做汽车,这个难度和别人不一样。”“你看安徽再差,但安徽的工业基础很好,汽车技术也非常好。”奇瑞为什么起来了?可想而知。
十二年前,凌玉章来到福建,弄起了福建汽车,“福建当时基础比较薄弱,当时省委省政府也非常重视,一定要选择这个产业,把福建的产业基础带起来。因为汽车带动性、关联度很大。汽车如果能做起来,能把加工工业这个产业扩展起来。”
在那样的情况下,凌玉章开始了福建汽车的“投靠”之路,还藉国内大厂,启动福建轿车业。
一汽、二汽都曾是“投靠”对象,最后竟然连人都没要到
没钱,没技术,财政支持能力有限,凌玉章要把香烧到哪个地方?
1994年某一段时间,凌玉章先后走访了一汽、二汽。凌玉章想法单纯:一汽、二汽里头能有一家做靠山,底气就比较足。
在一汽,当时的一汽老总耿绍杰把所有班子的成员都请来,听凌玉章汇报福建汽业情况。听完以后,许多人对凌玉章说:还是别做。只有耿绍杰最后讲句话,“可以做,希望还是有的。”听毕此话,凌玉章说:“你既然说可以,能不能帮一把,你把福建作为一汽在东南沿海的一个窗口,我们愿意投靠你,你给我支持。”
凌玉章说:“你最重要的支持是人才的支持。如果要是有钱最好、有技术最好。但是如果实在有困难,你就给我人才。”不过,一汽当时是大家都来的地方,耿绍杰说:“现在我们的工资待遇还不低,以你目前的情况让人家走还有困难,你提供不了这么好的条件。”
凌玉章问:“怎么办呢?”
耿绍杰给凌玉章派了个顾问团。其中包括了一汽的第一副厂长,以及五个专家。
顾问团把福建整个看了一遍,看完之后也直摇头:只有农用车厂,一年产量还不到一两千台。
后来凌玉章跟第一副厂长讲:“你无论如何给我个种子,我福建人在一汽还是有的,你们安一个种子在这里。”
这位厂长说:“没关系,有需要,我们再来当顾问。”
凌玉章说:“我现在动手的人没有,就要这样的人。”
不过,凌玉章的要求被婉拒。
一汽没戏就到二汽。
二汽当时的厂长是马耀。
凌玉章参观二汽的厂房,但硬是没要到人。
凌玉章看的是二汽的神龙富康那个厂。那个厂刚建完,投资了140个亿。又回过头看了一汽大众正在建的那个厂,也是投资了130-140个亿。“看了这两个厂,回去后想,确实有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。140个亿,福建财政当时一年可供支付的也就是一百个亿,财政出一半也出不起。
看完两个厂,绝望之余,凌玉章反而开悟了:“第一,赶紧找项目;第二,绝对不能花大钱去做项目。”
“投靠”不成,凌玉章开始了找人合作项目。
与日本马自达老谈不拢,两个没人合作的车企合作了
当时凌玉章选择项目时面临实际问题是:必须做汽车,你还不能不做;没有人你也得做,没有钱你也得做。最早是与马自达谈合作。马自达出技术,但马自达看福汽没有钱,不大信任,非要拉一个有钱的第三方垫背。所以最后合作没有谈成。有意思的是,台湾最大的汽车企业裕隆集团的中华汽车,从1988年就已经进大陆来转了,寻求合作。“它是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,但是没人想与它合作。”
这家台湾汽车企业的老板是位女性,眼光挺厉害:如果不在大陆找一个地方作为基地,她的汽车业是发展不起来的。1994年底,北京有人跟这位女板讲:再去福建试试。在6年前,她曾到福建谈合作没谈成。虽然有反对的声音。但当这位老板来找凌玉章时,凌玉章想法简单:能少花钱,又能做起来就行。当时,福汽跟日本合作也存在变数,在美国又找不到合作对象。
“只要能把事情做起来就行”成了凌玉章的唯一要求。
“台企和我们的想法一样,不想出大钱,还要做起来。”凌玉章问:你们要投多少钱?回答是:投个10亿、8亿的问题不大。当时福汽连一个亿都投不出来。
1995年1月16日上午,双方签了协议,把原则性的东西都定下来了。
这样,东南汽车就组合出来了。凌玉章还留了一手:虽然是面包车厂,但工艺、装备全是按照轿车配备的。花了1000万人民币,就把车子给产出来了。
1997年-2003年的时候,东南汽车每年平均增长40%-50%。
好光景是这样的:项目一批下来后,马上建厂,建厂完,马上赚钱,最好的一年就赚了8亿多。天生的体质不好,跑得气喘吁吁,一年之间与三个国际品牌合作这两年,凌玉章感到了困难。他甚至很长时间没有去单独接受媒体的采访。
凌玉章将2005年、2006年定为调整年。
这两年的困难,凌玉章认为有些是根本性的原因:基础确实弱,底气不足,是要补课的。“天生的体质不好,就凭着脑子好用跑得快,实际是跑得气喘吁吁,跑得好累好累。体质太弱,所以现在还要补,先天不足,后天补。”凌玉章客观地理解:实际上合作双方的技术都不够,所以必须要引入高端的技术。
“福建的汽车产业技术不通过两岸合作,可能永远也没办法起步。所以通过两岸合作起步,想要腾飞,它得借助硬的翅膀。所以我们连续跑了8年以后,觉得非常累。跑不动,加上竞争对手后劲越来越足,劲头越来越大,就像碰到非洲人,欧美人,包括亚洲人都跑不过他。这样的话明显地就出现了差距了。”
这样,国际合作成为福汽的大事。凌玉章津津乐道的是,去年福汽集团。完成了三个合作:
一个是三菱的合作,它入股东南,这样的话可以解决整个产品线,把三菱最先进的生产线直接导入。”
第二个就是福汽直接和奔驰合作。这个项目谈了5年,批了4年,去年12月批完了。奔驰出来以后,“大家就不敢说什么不如这个,不如那个,这个已经是世界顶级水平啦。”
第三个是克莱斯勒。是凌玉章去动员它来的。发改委批完奔驰项目后,凌玉章就动员克莱斯勒方面,说:“你们怎么搞的,还不到中国去?人家在中国抢地盘抢得热火朝天,你们怎么按兵不动呢?黄花菜都快凉了。赶快去吧,现在还有机会。”克莱斯勒就来了。在凌玉章的想法里,准备把克莱斯勒并到奔驰这个项目里来。
在闽侯的福汽奔驰项目,是独立于东南汽车之外,新的福建轿车基地。
应该说,目前全国没有一个省,也没有一个集团同时和美德日三大汽车强国的合作。战略性调整,在凌玉章过去一年的表现里,不像是一个托辞。想再持久发展的话,完全靠引进是不管用的,自主品牌是欲望是冲动
从蓝瑟到戈蓝,东南汽车使用三菱车标后,颇受关注。
虽然如此,我们还是发现菱帅有些淡出我们的视野:福建汽车的自主品牌有着怎样的未来?福建的汽车业何时能独立地活着?
“中国汽车发展到今天,去创造自主品牌,它实际上是个必然趋势。实际上国际车厂的发展也是这个样子。像日本,它刚开始开发汽车,也是借助欧美,到一定程度后他推出自己的车。韩国当时也是和日本合作起来的。”凌玉章是这样看对自主品牌的理解。
这是凌玉章式的见解:如果你想再持久发展的话,完全靠引进是不管用的,因为引进它不可能是全部自己的技术,人家都是带了一部分,再保留一部分。
国际车厂开放以后,在中国生根,从客观上讲,推动了中国产业技术水平的提高。先把我们整车厂的技术水平、管理水平都带起来了。销售理念、方式都改变了。另外呢,配套厂,一大批国外的配套厂也进来了。而且把我们的顾客,用车和消费的水平也提高了,整个市场水平都提高了。
“在这种情况下,就是说,我们产业的基础生成了,生成了产业基础后,它自然的一种欲望,一种冲动就出来了。”凌玉章如是表述。
去年福汽还把研发中心建起来了。“不是说着玩的,是闹真的。把研发中心建起来,做什么?就是做自主的东南产品的研发。”凌玉章笑言。